山猫在冰锥的禁锢下出凄厉的嘶吼，鳞片间渗出墨绿色的液体。
李敢感到右臂传来刺骨的寒意——那具尸骸的左手正与他血肉相融，森白的指骨像树根般扎进他的皮肉。
"
原来祖父的日记里说的都是真的"
李敢盯着地上自动成型的渊海印，血珠在冰面蜿蜒出诡异的纹路。
他忽然想起儿时在祠堂暗格里翻到的那本羊皮册子，泛黄的纸页上画着九重锁链捆缚的巨鲸，旁边朱砂批注已然模糊："
饲魂者终为魂饲"
。
戟刃上的黑鱼突然集体转向，疯狂啃噬起李敢的虎口。
剧痛中他看清那些根本不是鱼，而是缩小了千万倍的青铜锁链，每一节都刻着李氏先祖的名字。
冰层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叹息声，最年长的尸骸突然抬起腐烂的眼睑——那分明是三十年前失踪的三叔公。
"
小心契约反噬！
"
山猫突然口吐人言，声音里带着诡异的焦灼。
它被洞穿的伤口处喷出大团青雾，雾中浮现出三百六十五盏魂灯，每盏灯芯都跳动着相同的面孔。
李敢瞳孔骤缩，那些全都是历代家主弱冠时的模样。
冰窟四壁的密文开始剥落，在半空中组为巨大的青铜罗盘。
当指针划过"
鲸落"
刻度时，李敢听见自己骨骼出船舶解缆般的闷响。
他忽然明悟为何戟法第九式要叫"
千堆雪"
——那根本不是招式名，而是被血亲魂魄填满的灵窍数量。
尸群突然集体跪拜，它们褪去的皮肉在冰面上拼凑出完整的海图。
山猫趁机挣脱冰锥，却撞上了从李敢掌心爆的黑色旋涡。
那些游走的暗纹此刻化作实体，将三百条锁链拧成标枪般的形状。
"
现在。
"
胸腔里的声音突然归一，"
该收网了。
"
李敢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冰面上长出了龙类的竖瞳。
成深海巨鲸的轮廓。
李敢的耳膜突然灌满咸腥的海风，他看见自己左臂皮肤下浮现出鳞状的契约纹——那些锁链正在他血脉里生根。
"
原来这就是饲魂代价"
李敢的喉间溢出带着铁锈味的苦笑。
三叔公的尸骸突然暴起，腐烂的指爪扣住他的天灵盖，三百六十五盏魂灯同时向他瞳孔压来。
在剧痛撕裂意识的瞬间，他听见山猫出祭祀般的吟唱："
骨为舟，魂为浪——"
冰层轰然炸裂，无数青铜锁链从李敢七窍喷涌而出，在空中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经幡。
那些刻着先祖名字的链节突然开始融化，化作腥甜的铅灰色液体滴落在海图上。
每一滴落下，就有一处标记亮起血光，最终在辽东湾的位置聚成漩涡状的印记。
"
现在你看见了。
"
山猫的独眼里浮出诡异的慈祥，"
李氏世代镇压的从来不是恶灵"
它被青雾包裹的残躯突然裂开，露出里面蜷缩的婴孩——那孩子眉心赫然纹着与李敢相同的锁链图腾。
冰窟顶部传来琉璃破碎的脆响，李敢抬头看见穹顶映出整片颠倒的星海。
北斗七星的方位正与地上尸群跪拜的姿势完全重合，而天枢星的位置闪烁着他父亲临终前最后比划的手势。
尸骸们突然齐声诵念起晦涩的咒文，他们脱落的下颌骨在冰面上拼出四个古篆：鲸舟既驾。
李敢的右眼突然淌出滚烫的液体，在脸颊凝固成青铜色的泪滴。
他现自己能听懂那些叹息声了——那根本不是忏悔，是三百个魂魄在重复同一句话："
替我看守龙绡宫。
"
掌心传来灼烧般的刺痛，渊海印正在吸收四散的魂灯，每吞没一盏，冰层下就传来一声悠长的鲸鸣。
当最后盏灯熄灭时，山猫化作的婴孩突然睁开双眼。
它的瞳孔里倒映着一艘由骸骨组成的楼船，桅杆上悬挂的正是李氏祠堂那面失踪百年的引魂幡。
李敢听见自己心脏出沉闷的锚链声，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血脉深处翻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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