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既定的命运？”
陈九眼神骤然眯起，缝隙中寒光闪烁，周身那股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、沉淀了数十年的江湖大佬煞气不再刻意收敛，如同实质般的潮水般弥漫开来，狠狠压向对面安坐的燃。
他身后的两名保镖感受到老板气势的变化，全身肌肉瞬间绷紧，眼神如鹰隼般锁定燃，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鼓囊的硬物上，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状况。
茶馆内的温度，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。
这种凝如实质的压迫感，足以让心智不坚者精神崩溃，让久经战阵者如临大敌。
然而，处于风暴中心的燃，却依旧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端起手边的茶杯，轻轻吹了吹表面细密的浮沫，然后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，细细品味着茶汤在舌尖的回甘。
整个过程自然流畅，仿佛完全感受不到那足以令空气凝固的迫人压力，更像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。
他放下茶杯，目光再次落在脸色已然微沉的陈九身上。
这一次，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淡，而是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般的、审视物品般的意味。
在他的【观寿】视野中，陈九头顶上方，一个清晰的数字浮现出来——【】（年）。
但这数字并非稳定凝实，其边缘模糊不清，仿佛风中残烛，明灭不定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，数字旁边，缠绕着一丝极其顽固、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灰黑色病气，这病气带着一种阴寒、衰败的属性，正如同无形的蛀虫，不断侵蚀、消磨着那本就不算绵长的寿元根基。
燃缓缓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凿子，狠狠凿击在陈九的心房之上：
“陈九爷，如果我没看错，你是年，戊戌年生人。”
他语气笃定，不容置疑，“二十三年前，也就是年，己卯年深秋，你在南城三号码头与人争夺走私线路的控制权，爆激烈火并。
混战中，你左肋下第三与第四根肋骨之间，挨了一记对方近距离射的土制火铳，大量铁砂铅弹嵌入体内。
虽经抢救，大部分弹丸已被取出，但隐疾未除，仍有数枚极其细微的铅毒碎片，因嵌入位置过于凶险，紧贴主要血管与神经，甚至可能触及肺叶边缘，以当时的医疗条件和后来的检查手段，都难以彻底探测和清理干净。”
陈九脸上那刻意维持的从容与威压，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、崩碎！
他的瞳孔控制不住地剧烈收缩，如同针尖般大小，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骇然与难以置信！
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左肋下那处旧伤，似乎因为这番话而隐隐作痛起来！
“……这些年来，每逢阴雨连绵，或者气候骤变，亦或是你情绪剧烈波动，大怒大悲之时，左肋下那处旧伤便如针扎蚁噬，隐痛难忍，且痛感逐年加剧，作愈频繁。”
燃的话语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，继续剥离着他最深的秘密，“而且，更为关键的是，这处看似‘愈合’的旧伤，其内蕴藏的铅毒与阴寒煞气，多年来一直在潜移默化，不断侵蚀、损耗着你的生命本源，也就是……你的寿元。”
“你……！
！
你究竟是什么人？！
！”
陈九再也无法保持镇定，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由于动作过猛，甚至带得身后的官帽椅都向后挪动了半尺，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死死地盯着燃，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，脸上尽是见了鬼一般的惊骇表情！
那处旧伤，是他最大的秘密，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根源！
除了当年拼死救他出来的两个心腹（其中一个早已为他挡刀身亡，另一个前年也因癌症去世），以及那几个早已被他亲手送进监狱或者沉入江底的仇家之外，绝无外人知晓得如此详尽！
就连他如今最信任的私人医生，通过各种先进仪器反复检查，也只是推测可能留有后遗症，导致神经痛或慢性炎症，绝无可能连受伤的具体年份、地点、武器类型，甚至残留的是“铅毒碎片”
及其大致位置和危害都了解得一清二楚！
这个燃……他怎么可能知道？！
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？！
难道他真能洞穿过去，窥视命运？！
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陈九数十年来构筑的心理防线，甚至让他暂时忽略了对方后半句关于“侵蚀寿元”
那更加致命的话语。
他死死地盯着燃，第一次真正收起了所有的轻视、试探与上位者的姿态，眼神变得无比凝重、惊疑，甚至……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丝源自未知的、深深的惊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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